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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守广:远去的石门山车站

作者:缪守广

  缪守广,1961年8月出生,安徽省凤阳县小溪河镇人。助理会计师,先后在凤阳县石门山乡财政所、凤阳县大溪河镇财政所工作。中共中央党校函授学院学习,经济管理专业本科毕业。

  火车站是一个地方的名片,同时也是一个地方历史变迁的一个重要缩影。随着铁路列车的提速,再提速,人们的生活重心逐渐向城市转移。小火车站,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成为人们记忆中的历史。

  在我国富庶的东部地区,纵贯着一条钢铁大动脉——京沪铁路,它一头连着中国的首都北京,一头连着中国最大的城市上海,中途经过河北、天津、河北、山东、江苏、安徽、江苏四省一市,从而把京、津、沪三个直辖市以及济南、徐州、蚌埠、南京、镇江、常州、无锡、苏州等大大小小的城市像颗颗明珠一样连成了一串。这是一条决定着半个中国经济兴衰的大动脉,是关系着几亿中国人生活的生命线。我到过很多火车站,然而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家乡的小火车站——石门山车站。它建于1920年(其相邻的小溪河站、明光站,1909年建站),站址位于今天的凤阳县小溪河镇(原石门山镇)前缪村老站庄和石门山社区(原石门山村)石门山庄之间。距离北京站1030公里,距离上海站433公里,站址位于安徽省凤阳县石门山镇(2007年4月25日该镇并入小溪河镇),隶属上海铁路局蚌埠铁路分局管理,为四等级小站。邮政编码233124 。客运:办理旅客乘降;行李、包裹托运。货运:办理整车货物发运;不办理整车爆炸品及二级氧化剂发运。

  小火车站石门山车站,九十个春秋的经历,像戏剧一样曲折跌宕。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对于某些人来说,也许是个起点,也许是个终点。汽笛声中,它迎来南来北往的旅客。家乡的小火车站——石门山车站,见证了九十年沧桑的历史。

  铁路是近代工业发展的先驱。1920年,石门山车站成为津浦铁路线上的一个小站,她历经中华民国和新中国两个时代,经历了九十个春秋。

  1937年8月,中国军队进行抗击侵华日军进攻上海的“淞沪战役”,历时三个月,上海陷落,国民政府被迫由南京迁都重庆。1937年12月13日,南京陷落,日军沿津浦铁路一路北上。1938年1月18日,日军占领安徽省嘉山县明光镇,同日傍晚,日军占领了石门山车站,石门山车站竟成了日本人的天下。这个小小的火车站,经过八年的煎熬,才回到了中国人民的手中。

  1948年11月7日晚,为了配合“淮海战役”,解放军江淮军区第四军分区部队奉命在小溪河车站至石门山车站、明光车站至管店车站,炸毁铁路10根,中断敌交通运输12小时。1948年11月12日晚,又在小溪河车站至石门山车站破坏铁路2公里,炸桥一座(小溪河铁路桥),推倒电线杆2.5公里。“淮海战役”结束以后,石门山火车站上到处都能看到成群结队南逃的国民党败兵,有空着手的,有背着行李的,还有拄着拐杖的…… 1949年1月10日,津浦铁路石门山车站至明光车站之间的明光大桥被国民党军炸毁,石门山车站开往南京浦口的铁路交通中断。1949年1月21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华东野战军第二兵团第七纵队第十九师先头部队解放了石门山车站及车站两旁的村庄,准备渡江战役,一位安徽定远县人姓王的士兵就住在我的祖父家。1950年6月25日,津浦线石门山车站开往南京浦口的铁路恢复通车。

  1958年,津浦铁路复线开工。石门山车站的站址由原来的前缪村老站庄与石门山村石门山庄之间向西迁移,至现在的位置。由于石门山车站东有一座很高的山丘,要想开辟复线,增加车站铁路线路,就必须拓宽铁路通道,开凿这座山丘。当时,开凿这个山丘的基本上是安徽省全椒县人,他(她)们住满了车站两旁的村庄。由于生产力水平极低,没有任何动力机械,开凿山丘只能靠铁镐刨、铁锹挖、肩挑、背扛,男的累倒了,女的就从全椒老家赶过来帮忙。由于繁重的体力劳动,工人们吃不饱、穿不暖,很多人活活累死在工地上。写到这里,我的鼻子一酸,今天畅通无阻的石门山车站铁路线,竟是当年多少人用血汗甚至是用生命换来的啊!

  1968年10月1日,南京长江大桥建成通车,京津铁路、津浦铁路和沪宁铁路连成一线。石门山车站成为京沪铁路线上的一个小站。它北上可到小溪河、板桥、临淮关(后改为凤阳站)、门台子、蚌埠东、蚌埠站,它南下可到明光、卞庄、金张、管店、三界、张八岭、沙河集、陈营、滁县(后改为滁州站)、担子、乌衣、东葛、永宁、林场、南京浦口站。

  20世纪70年代,我在凤阳县小溪河中学上学。每天早晨,我与很多学生就从石门山车站乘坐列车到小溪河车站,然后去小溪河中学上学。当时,小溪河有两个车站,一个叫小溪河车站(1909年设立),一个叫燃灯车站(1958年设立)。1976年,1909年修建的石门山至板桥的老铁路拆除,并入1958年新修建的铁路,随之小溪河车站也并入燃灯车站,并将燃灯车站更名为小溪河车站。傍晚,我们放学后再从新的小溪河车站乘坐列车返回石门山。当时,每天停靠在石门山车站的列车很多,去南方的有三辆,去北方同样也有三辆,夜间11点多,还有一辆由南向北的列车停靠在石门山车站。随着一列列火车靠近和离去,一缕缕烟尘在小站的天际绘画着,惬意地舒展着。然后,随着一声声清脆的汽笛声,“水足饭饱”的火车又带着豪气出发了。我与同伴们一起,经常晚上从石门山车站或小溪河车站乘坐列车到明光去看电影,然后夜间从明光乘坐列车返回石门山车站或小溪河车站。由于家里穷,我在中学时代甚至连一辆自行车也买不起。因为有了车站和火车,给我的中学旅途带来了无限的便捷和快乐。那时,列车有时停靠在石门山车站,列车员会走动通知“待笛”,我至今没有弄明白是哪两个字,但知道是等待让别的快车先行的意思。每当快车呼啸经过时,常常引起我无数遐想,总希望自己也能有一天坐上快车。

  20世纪八九十年代,石门山乡的乡镇企业兴盛一时。当时,全国各地的石英客商云集石门山,而石门山乡镇企业工作人员的身影,也频频出现在全国各地使用石英石作原料的铁合金厂、玻璃厂等企业。1987年5月24日,安徽省滁县地区地委书记陆子修带领全地区六县(定远县、凤阳县、嘉山县、来安县、天长县、全椒县)一市(滁州市)的县(市)委书记,把全地区乡镇企业的现场会开在了石门山乡政府的三楼会议室里,小溪河区委书记许彪只给10分钟的发言时间,并且还是站在台下发言的,这是我亲身经历并亲眼目睹的现场会。所有这些成就,除了石门山有得天独厚的石英石资源外,更主要的原因还得归功于石门山车站便捷的铁路运输及便宜的铁路运输费用。火车站,是一个地方魅力最有力的凝聚,是一个地方经济发展的纽带。没有了火车站,正如大海沿岸没有了码头一样,没有任何货物吞吐,物流就不会通畅,就没有熙来攘往的人气,经济的发展就有可能凝滞。如果上海没有了火车站,没有了飞机场,没有了港口码头,很难想象,上海的发展速度将会是什么样子!

  1991年7月6日,江淮地区普降暴雨,京沪铁路小溪河至石门山区段,在小溪河区委上方路基高达17米,此处再次发生35米路基大面积滑坡、坍塌。下午4时10分,这个区段的下行线运输中断。226次客车被迫退回石门山车站。全国最繁忙的京沪线“大动脉”运输中断。解放军蚌埠坦克学院组织350名毕业学员赶赴抢险。解放军蚌埠汽车管理学院组织500人赶赴抢险。三界驻军组织50人赶赴抢险。铁道部副部长傅志寰、上海铁路局党委书记邓金华、蚌埠铁路分局党委书记王金堂,跻身投入抢险队伍中。蚌埠大修段的350名职工第一个奔赴抢险工地,最后一批撤离现场。7月7日22时45分,上行线恢复通车。7月8日21时10分,下行线塌方地段终于被片石填平,中断了52小时的京沪铁路恢复全线通车。滞留石门山车站52个小时的226次客车满载着一车的旅客、满载着一车的激动,终于驶出了石门山车站。

  1993年10月,石门山车站西部的铁路立交桥竣工通车。与此同时,石门山车站西部的铁路道口拆除。

  1998年,石门山车站只剩下一对483次或484次列车往返于蚌埠至南京浦口的慢车停靠。

  2004年春天,听说家乡的小火车站石门山车站将被撤销,突然间,我的心头泛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惊慌,一种涩涩的思念在心里呼啸着,像冬天的北风,面对站台,面对火车,面对离去的人,我的心颤栗、不安和迷惑。我与车站的缘分从心底、从血液中包围着我,在无法回避的生命中刻下印痕的离别,在站台上一刀一刀深深的雕刻着。可是,没有想到,一直压抑的情愫,终于在列车即将停止停靠家乡的小火车站的时候开始无法遏制。石门山车站——这样一个名词,甚至可能成了唯一和历史有勾连的“线头”。抹去它,就像抹去了许多人对于自身归属的认同。一刀斩下,心头不时回味的一段历史,就像自己失去了可以言表的联系,怎能不痛?

  2004年4月1日,石门山车站的货运站台停止货运。从此,石门山车站再也没有一辆客运列车停靠,车站的各项客运设施全部封存,售票窗口关闭,候车大厅关闭,进出站口关闭,从月台往返的通道也关闭了,月台只是一个人去楼空的舞台。一个火车站没有了客运和货运,便不可避免地跌入低谷。2005年7月1日京沪铁路开始进行电气化改造,2006年6月20日全线供电,7月1日正式投入运营,改造过程历时一年,同时铁路沿线也陆续加装安全隔离网。2006年夏,南来北往的货运列车停止在石门山车站停靠。2008年夏,石门山车站东侧修建人行天桥,2008年9月26日该天桥正式通行。2009年6月4日,石门山车站成为上海铁路局下文撤销的车站之一。2010年8月1日,石门山车站的三道、四道、五道铁轨全部拆除,这就意味着,无论客车和货车,再也没有一辆在石门山车站停留,石门山车站将从此结束停车的历史。一座具有九十年历史的小站,就这样结束了,让到访者心中止不住热流奔涌。

  当我从明光乘坐火车经过石门山车站时,我感到钢铁剧烈的撞击。遥想当年,先辈们筚路蓝缕,使用原始的劳动工具,建成了津浦线上这个小火车站。如今,延伸至远的铁轨,犹若到无尽的天地,承载着无数人的理想,也承载着我的思念和牵挂。一天,我独自一人来到石门山火车站旁,不禁黯然神伤,看一根根水泥枕,安静地被辗于车轮下,就这么默默无闻,担负起了距离之间的桥梁。生命就是这样神奇,只平行的两条线,即可让命运碾过。而此刻,痛也罢,苦也罢,只余下车轮过后的两条泪痕,在冰凉的铁轨上默默诉说。

   从蚌埠、临淮关的发展速度可以明显地看出,一个地方的发展,与车站、码头、大桥、飞机场等因素是息息相关的。石门山车站,虽然是中国大地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站,但是沿着京沪铁路,她一端连接着中国的政治中心——庄严雄伟的天安门,另一端则连接着中国的经济中心——璀璨霓虹灯下的黄浦江。而今的石门山,2007年4月25日撤销了镇政府并入小溪河镇,2009年6月4日又撤消了火车站。她就像一只美丽的凤凰,被无情地折断了双翅,她想飞,可是再也腾飞不起来了!每次,我从小溪河镇人民政府回石门山街道我居住的破旧的家,看到的是小溪河街至石门山街之间依旧如故的坎坷的老铁路路基。我们的城市化,只是把聚集起来了财富的人们接纳到县城、接纳到城市里去了。如今的石门山,剩下的只是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实巴结的农民。一天,当我回家看到“石门山车站”五个红色的大字还仍然孤零零地高悬在原来的候车大厅的上方时,一种难以言状的痛楚在吞噬着我的心。

  如今,石门山车站已完成了她的历史使命。原来进出的铁门有些破损,因风雨侵蚀及日光经年的照射而斑驳,绿色的油漆脱落大半,门上插上了一把生锈的铁锁。院外鸡鸭的聒噪声此起彼伏,恍若带锯齿的草叶在敲打我的心灵。一旁菜园的栅栏上,紫红的木槿花正寂然开放,一种穿越时空、恍若隔世的错觉让我悸动、迷茫。过往的时光,曾经鲜活的人物,已变得不知去向。然而,石门山车站,早已成为印刻在我儿时书卷上最重要、最醒目的标签,化成我心灵深处珍藏的永远的情结。

  历史总是裹挟着时代的浪潮汹涌而来而又激荡而去。石门山车站,在这浪潮中承载着厚重的历史,饱蘸着祖先的喜乐,蕴涵着近百年的云烟。现在,交通上的劣势,使得原石门山镇变成了石门山社区,使原先的小镇既难以吸引外面的宾客进来,也难以带来现代城市文明的输入。一座具有近百年历史的小站就这样结束了,真是令人扼腕长叹,热热闹闹的过去成为了一种梦境。绵延至远的铁轨,幽幽的黑,仿佛能通向时间的深处。她诉说着历久弥新的故事,诠释着小镇人的性格和灵魂。当我面对现实诉说的时候,小镇总是默默地站在我的身后,以其深厚的蕴藏,成为我们认知的参照,并时时提醒我们,让我们知道自己站在什么位置、要走向什么方向,知道今天的创造的意义之所在。是啊,石门山车站的一砖一瓦、一枝一叶,都浸透着每个在这里笑过哭过的人的悠悠情怀。石门山车站的撤销,让我隐约觉得此刻我们已站在时间的岔路口。这座让多少代生于斯长于斯的人们引以为豪,让多少从这里走出去的游子梦牵魂绕的小火车站,今天就像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正在人们无奈的目光中渐行渐远。

  石门山车站,我心中的小火车站!虽然她已离我而去,但是她仍然纠结着我深深的眷恋和情感。透过历史的烽烟,当我在现实与历史的褶皱里寻觅着我与石门山车站千丝万缕的联系,石门山车站便成了我心中的一块圣地。

  石门山车站,我心中的小火车站!虽然她已离我而去,但是她依然成为我的梦、我的牵挂、我的追寻。一天,我站在原来车站旁的天桥上,思念着小火车站的过去。在这个小火车站上,有祝福,有嘱托,有惜别,都在列车开始启动的那刻表达尽致:有跟着列车跑动的,有久久伫立不愿离去的,有手臂抬起挥动忘记放下的,那一幕幕,一景景,又浮现在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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